曠野上的碑石
曾有不少野貓走到這片岩岸寄居,所以,我喜歡稱它為「野貓徙置區」。是的,我對「徙置區」這個死去已久的名詞,是有著一種近乎刻骨的鍾愛;畢竟,徙置區這種地方,早已摞滿我過多的回憶。
文.攝:沈一一

在那段不斷遷徙的日子裡,我寄居過的地方,其中三處,正是石排灣、牛頭角和秀茂坪徙置區。
當年的徙置區,可說是貧民集中營,只要符合政府「窮」的要求,便可獲配一個租金極低的居住單位。父親具備的條件,完全配合政府的施政,所以,我們一家可以順利搬進南區的石排灣集中營。
不過,當我參加一個小學同學生日會的時候,才知道集中營原來是可以「容納」有錢人的。
同學家裡,齊備我做夢也渴望擁有的東西,比如充滿彈力的沙發、冰條吃之不盡的電冰箱。最重要的,他們還有可以收看吉田超人、泰山和蝙蝠俠的電視機。
那刻,我同時明白,為什麼每次踢足球,他總要搶任守門員,因為只有那樣,他才有「理由」以左手托著皮球,一邊高呼「鬼影變幻球」,一邊右手旋轉三圈,最後才願意奮力拍出左手的皮球。他這套動作,當然是學自電視片集《青春火花》女主角蘇尤美的排球絕招。
從此,那位同學給我們傳授「鬼影變幻球」的竅門,還喜歡我們稱他為馬志教練。

今天,再沒有人稱屋村為「徙置區」,它早已成了歷史曠野上的一塊墓碑,只我還是喜歡叫這片岩岸為「野貓徙置區」罷了;入住的要求,不高,只要符合「非家貓」的資格,任何貓,便可前來生活。
大姐,是最早遷到這裡的居民。
她一身潔白柔滑的亮毛,到了今天,已變成粗糙的華髮;與她同期到來的野貓,只有她存活至今。
大姐應該記得,遷到這裡居住的同伴,最多的時候,超過一百二十多個;可是,現在餘下的,已急劇地減至不足三十。
最近,路邊的鐵欄掛上不少區議員的宣傳牌,上面寫著充滿希望的幾個大字:「南區要地鐵」,我便知道,這個「野貓徙置區」,很快會成為歷史曠野上的一塊碑石。
硬道理

大姐已經「走了」,現時最老的,叫小丑魚。
看著小丑魚身上的色彩,會令人覺得她是上帝一件差劣的作品,是祂生氣時,一幅胡亂的塗鴉。
無論上帝是否生氣,小丑魚仍可存活至今,只因她一直遵守野貓的生存法則——懂得躲避人類。
然而,無論野貓有多機靈,也敵不過一個地產發展項目,正如有位「偉人」說過:「發展就是硬道理」……





